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之后,毛泽东彭德怀分手。直到一九六五年彭德怀去四川“大三线”,彭一直寄住在北京西郊挂甲屯的吴家花园。这段时间里,背后长着“反骨”谁都“难团拢”的大将军,日子过得相对平静。党内上层的一些事情,彭不仅插不上手而且连嘴都插不上了,己经是一只没有什么力量的“死老虎”。
      一九六五年文化大革命前夕,毛泽东己经暗地里派他的亲密战友和夫人江青秘密地在上海,安排布置姚文元炮制批判文章《评新偏历史剧〔海瑞罢官〕》。尽管当时毛泽东的真实意图可能连姚文元都不很清楚,但文章的批判锋芒直指彭德怀。
         这边已经磨刀霍霍杀气腾腾了。然而,每天种菜养花侍弄地的彭将军是听不见那一来一去很可怖的声音的。挂甲屯离上海太远了,和近在咫尺的中南海同样离得太远了。
         这一年的九月二十三日,彭德怀突然被从前的老战友当时的伟大领袖召见。毛泽东的这一举动可能不仅彭本人没有想到,党内的一些高干也不可能想到。虽然我们无法看见被困已久或者说已经委屈了六年的彭见到毛时的神情,也无法了解两个人见面后都说些什么。但从一些档案和资料以及回忆文章上可以了解到,毛的这次召见让彭仿佛重见天日。
         如果重现毛、彭当年见面时的情景,不知道今天的编导们该为人们提供什么样的历史镜头?能够想到的是:毛、彭热烈握手,令人感动的相互问侯,毛虚怀若谷坦荡豁达的领袖风范。面对一个当年激烈反对过自已的人,一个当众骂娘,几十年“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的人,一个“里通外国的野心家阴谋家”,一个“反党集团的头子”,领袖的问寒问暖一定会让今天的一些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 十三日这一天,中南海的丰泽园里,彭德怀可能非常激动。毛泽东的一些话让谁处在彭当时的地步,可能都会激动。
       “昨天下午接到你的来信,高兴的睡不着。你这个人有个犟脾气几年不写信,要写就写八万字。今天还有少奇、小平、彭真同志,等一会就来参加,周总理因为去接西哈努克亲王不能来,我们谈谈吧。”
        毛泽东的这段话提供了这样几方面的信息:一是彭在这一年又一次给毛写了信,只是不知道彭在信里都说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上那样言辞激烈了。二是毛泽东接到信后很高兴。估计情况看到一个让人头痛的老对手服了软,心情可能很好。三是在场的还有刘少奇、邓小平、彭真三人,而且这三个人都是不久后将遭到沉重打击的人。
        毛泽东接下来的一段话就更有意义了。“现在要建设大三线,准备战争。按比例西南投资最多。战略后方也特别重要。你去西南是适当的。将来还可带一些兵去打仗,以便恢复名誉。”这段话的核心是恢复名誉。
        如果这时彭德怀激动的还没回过劲儿来,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毛泽东又发话了:“你说的三条保证,后面的两条我还记得,也许真理在你那边,让历史去做结论吧。”毛的这番话尽管没有完全承认当初彭是对的,但在当时己经很不容易了,毛不是轻易认错的人。
         为了让彭更放心,毛当着刘少奇、邓小平的面说:“彭德怀同志去西南,这是党的政策,我过去反对彭德怀是积积的,现在要支持他也是诚心诚意的。让少奇,小平同志召集西南区的有关同志开一次会,把问题讲清楚。如果有人不同意,要他来找我谈。”
        分柝一下毛的这段话,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毛的话就是党的政策。我反对你时你就得下台,谁说也不好使。我高兴了让你重新工作,谁反对同样不好使。至于说“知果有人不同意,要他找我谈。”己经是一种威胁了。毛的话在当时谁敢不同意。彭不就是不同意毛的做法,才一撸到底一关就是六年吗?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二日,毛接到彭的来信为什么高兴的睡不着?三年前,彭也给毛写过信,为什么就石沉大海了呢?而时至一九六五年,毛为什么突然召见了彭,而且还让刘少奇、邓小平、彭真陪着,一谈就是五个多小时呢?
         此时,这四个人都不知道毛在上海的一系列背后动作。而且毛还数次亲自批改姚文,文章的矛头就是对着他面前的这个人一一中国共产党内的“海瑞”
         一边是偷偷摸摸暗中布置批彭文章,准备发动文化大革命。一边是嘘寒问暖,花言巧语。这些是很让人迷惑的。至今还有人对这段历史高谈阔论,大讲毛是准备为彭平反的,毛是虚怀若谷的,只是受了“四人帮”的欺骗。事实真是这样吗?以毛的雄才大略和洞察秋毫的政治精明,一些党内的“老对头”都不得不服气。几个乳臭未干摇笔杆的娃娃,以及那个政治泼妇就能蒙蔽得了吗?毛不同意批彭,姚文元长着几个脑袋敢如此大胆?一九六五年的一些事情,一是没有为替毛辫护的人留下一点制造谎言的空间。二是提出了几个问题:
         一、当年放彭去大三线,真是准备为其平反,恢复名誉吗?
         二、毛对彭是虚怀若谷,坦诚相待吗?
         三、毛为何一面准备批彭,一面又安慰彭?
         四、为什么让刘、邓,彭真陪同?
         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今天看来,毛当时内心深处的主要敌人早已不是挂甲屯里的彭德怀了。他的主要敌人正是陪同毛召见彭的另外三个人。一个是他曾钦定的接班人,但现在已经不听话,还敢顶嘴的刘少奇。一个是开会离得远远的,而且还想让毛“好好休息”的邓小平。另一个就是“针插不进,水不泼不进的独立王国”的掌门人彭真。
         一九六五年,刘少奇在中共党内还是很有影响的。而“反右”、“大跃进”、“三年大灾荒”,让毛的威信一落千丈。很多党内的高干己经对他敬而远之,不然,毛也不至于发表一篇文章跑到上海去搞。从当时的形势看,倒刘,毛还不是胸有成竹。虽然盘算了很久,但心里还是没底。刘能不能一下子打倒?刘会不会联合党内的势力起来对付他?西郊挂甲屯里的那只“死老虎”会不会重新虎啸?最让他担心是刘、彭合手。因为刘曾说过让彭重新出来工作。如果在刘的手上让彭出来,无疑是刘在抽毛的耳光。
         恰恰这个时侯,接到彭的来信,毛能不高兴吗?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三日毛召见彭,真是一箭四雕。一是将刘、彭分开。二是安抚住彭。三是凸显毛的大度。四是稳住刘、邓。其中最狠的一招是分开刘、彭,以便不久后发动文化大革命。
         只有这样分析,才能理解为什么时隔不到一年,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彭就被重新揪回北京惨遭政治迫害
         可怜的是,直到这时彭还是没弄明白自己问题的实质,这从他的日记中可以看出:“揪来北京未宣布罪名,这是我六十几年生涯中所遇到的第一次,在长期的革命过程中,我工作上的缺点不少,革命方法上也犯过个别错误,但我问心无愧。在任何风险危机关头上,我没动摇过,我诚不知要我交待什么罪行……”
        这里可以看出彭的糊涂了,离近一点,他不如国民党的陈仪,离远一点,他不如明朝的那个真海瑞。真海瑞把皇帝看得透透的,上疏时早把棺材准备好了,而彭将军当年没等下山就己经投降了,只是毛泽东没像优待国民党的俘虏那样优待他。
         一九六七年一月一日,彭又给毛写了一封信。信在最后说:“向您最后一次敬礼,祝您万寿无疆。”但不知毛泽东这回还会不会高兴的睡不着了?很可能这会儿的毛泽东连看一眼彭信的兴趣都没有了,因为这时打倒刘少奇的斗争己经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彭己经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2005-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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