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网恢恢,笼罩天下,官网的纲,是皇权。皇权也有网,宗室也有远近、亲疏。同样,官场之中往往也由姻亲、师生、乡党等等为纽带,形成千丝万缕、损荣相济的网络。

  曾国藩的幕府网

  曾国藩幕府盛况,当时人们赞颂不已。薛福成在《庸庵笔记》中说,曾氏幕府,集天下俊彦之士达83人,薛氏本人尚未列入,后世学者有的统计则超过薛氏的统计数字。

  曾国藩幕府80余人中,后来官至总督、巡抚、尚书、侍郎者有李鸿章、李翰章、郭嵩焘、左宗棠、刘蓉、唐训方、彭玉麟、钱应溥、黎庶昌、何璟、倪文蔚、李宗羲等10余人,还有科学技术专家如徐寿、李善兰等。拥有这些人才组成的智囊团,参谋其事,曾国藩的成功是不难理解的。

  幕僚古已有之,在汉代就见于记载。官僚们为要办理朝廷赋予的各项事宜,又没有相应的官派人员,就自辟幕僚,帮助处理。

  幕僚与幕主关系比较自由,他们不是隶属关系,幕僚去留自主,幕主采纳意见则留,否则就去而他就,曾氏幕僚人物也有这种情况。在祁门大营,当军事最困难的时候,幕府人数寥寥,曾氏也只得听之任之。

  到清末,曾国藩幕府时传统幕僚制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参加曾国藩幕府的,固然不乏古典色彩,但入幕之宾中,很多是翰林,或者是朝廷正式官员,何璟、孙衣言是翰林院编修,倪文蔚是庶吉士散馆分刑部任主事,李瀚章是知县。

  曾国藩以书生将兵,异军突起,许多秀才、贡生出身人员闻风影从。另一方面,许多人随幕曾氏多年,随着军事胜利,被曾国藩推荐保举赏以官职,有的成了方面大员,有的仍留在幕中,就不再是传统的幕主宾僚关系,已有隶属的色彩了。后来成为封疆大吏的人,多系曾国藩保举或应朝廷咨询而由曾氏推荐的。

  幕僚是以此为职业,为谋生手段的。既然可由曾氏保荐进入仕途,独立做官,又何乐而不为呢?

  著名的心腹幕僚赵烈文,以诸生应聘入幕10余年,同治八年(1860年)做了磁州知州。曾国藩空手起家,当然需要网罗各种人才。在血火交织的枪林弹雨中,只能容纳真才实学甘苦与共的人才,蠢才庸懦之辈,投机取巧的是很难参与的。

  水涨船高,随着曾国藩地位声名的飞腾,入幕之宾,也一个个青云直上,督抚提镇,尚侍藩臬,遍及天下。湘系军事政治集团的大网形成了,幕僚们感戴荐主、幕主曾文正公。生前身后,歌功颂德,曾氏声名之隆,与此大有关系。

  湘系集团的崛起,幕僚的衍化,也与朝廷的扶植密不可分。雍正元年(1723年)清世宗胤禛在三月给吏部的上谕中就说,各省督抚衙门事繁,非一手一足所能办,势必延请幕宾相助,其来久矣。

  晚清各帝既没有给督抚衙门增加编制,幕僚的延聘也只能听凭古老传统。批准曾氏的举荐,授予幕僚官职,则是出自朝廷的权柄。官场的"官系网"织成,朝廷也是织工。

  曾国藩的乡情网

  同治九年(1870年),曾国藩办理天津教案,按照朝廷意旨,以息事宁人手法,处分了天津有关官吏和百姓,对法国则委曲求全。朝中弹章纷纭,众口交诟。北京湖广会馆,把曾国藩写的匾额拆除焚毁。表示了以曾氏为羞的姿态。

  群谤丛集,曾氏愧悔无已,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外惭清议,内疚神明"。乡党之责,或者出于乡情,爱之愈深,责之愈切。乡土观念,在社会中,在官场上,成为一种看不见的联系纽带。

  曾国藩虽然因天津教案不能见容于乡党,而结成曾国藩为首领的湘系,就是靠着浓厚的乡土观念。

  湘军兵源来自湖南,遍及三湘四水,以湘乡籍最多,人们以"湘军"称之,就释放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曾国潘的幕府80余人中湘籍占1/4,作为基本阵营是不可忽视的。

  湘军将帅,从创始到第二代如刘坤一等,基本上都籍隶湖湘。湘军将帅随着军事发展,遍布天下,后来成为督抚提镇,由军而政,形成庞大的湘系军事政治集团。

  乡土观念中添加了官场基因,凝聚了清末一个个地方实力派系。李鸿章出于曾国藩湘军幕府,所建淮军,所成淮系,主要的士兵来源、将领幕府也都以皖籍为主。

  盘踞皖北多年,在清朝与太平天国之间叛降无常,但始终不离本土的苗沛霖集团,提供了乡土观念的另一种倾向。苗氏拥兵自重,在两种敌对力量之间,凭藉乡土,存在多年。乡土观念的凝聚力有时超过朝廷提倡的忠孝观念的力量,皇帝们对此不寒而栗,不时调动地方势力的首领人物也是釜底抽薪的措施。

  清末,两江总督习惯地成了湘系的禁脔,自曾国藩以后,左宗棠、刘坤一、曾国荃、沈葆桢等都是湘系人物。直隶总督的交椅成了李鸿章的官场专座,一坐就是20多年。当王朝把国脉朝命无可奈何的靠在地方实力派上时,爱新觉罗家天下的命运就不能维持多久了

  与曾氏渊源颇深的北洋系

  李鸿章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20多年,朝廷也好,官场也好,都将他看作是淮军的领袖。相传挨了李中堂的骂,就等于领了当官的委任状,因而部下多以挨中堂臭骂为乐事。

  李鸿章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的进士,道光三十年(1850年)的翰林。到19世纪70年代,不但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也是文华殿大学士,位居首辅的当朝一品重臣。乡梓前辈,翰苑巍科,骂一声后生小子,似乎与礼不悖。但以此为乐,则反映了派系内部维系着森严的等级辈分。

  时人笔记,多认为李氏引用乡亲不分良莠,是淮系衰微的原因,是他不如曾国藩的地方。

  李鸿章长期任北洋大臣,却没有培植起北洋观念,袁世凯只不过任了六七年的北洋大臣却高高擎起了北洋的旗帜。"北洋将领"、"北洋陆军"、"北洋军人"、"北洋实业"等,像商业广告一样盈盈溢耳,人人耳熟能详。袁世凯的军队,兵源多来自直隶、山东、河南、安徽数省,幕府人物也不局限于一省。但北洋观念,却成为连结这个庞大集团的津梁,一直延续到北洋政府的覆灭

  袁世凯不学有术,连个秀才也没考中,其手段却远超过一般科举正途出身的书生们。他用贿赂把滋禧、奕劻及宫中太监头子李莲英等买通为其所用。金兰拜盟与徐世昌、载振等成了把兄弟。

  袁世凯大量地保荐推举手下的将领武士、僚佐宾客升迁官职,显然是个大荐主;袁氏30多个子女的婚姻,使他与张百熙、周馥、张人骏、吴大澂、端方、孙宝琦等人都有姻娅之好。

  清末官场,婚姻是一种政治行为。"门当户对",在官僚等级内部联姻,巩固了一个个官员的地位,也成了盘根错节的派系集团的感情纽带。

  文章来源:美国《侨报》摘自《晚清官场规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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